第二十九章 我不知道啊

日子一天天過去,鄉試這下是真的近了。

鄉試又名秋闈,是在秋季八月舉行,按定製慣例是每三年一次,但若是趕上皇帝老子心情好,還有可能會突然加一場,是為恩科。

當然,不管是恩科,還是正常的秋闈考試,都是同樣的性質——掄才大典。

掄才大典,為國選材。

在大明朝,考上舉人就等於是擁有了做官的資格,幾十年後,有個名叫海瑞的就是以舉人的身份進入官場,然後讓海剛峰之名響徹天下。

因此鄉試對於秀才們來說,完全就是改變命運的機會,是可以鹹魚翻身的一次考試。

數年甚至數十年如一日的刻苦用功,都將在這一次考試中徹底見個分曉,榮辱貴賤也在此一舉。

距離弘治十四年的鄉試還剩三天。

這一次的鄉試,整個夏家莊要去參加的人隻有兩個,夏源兩叔侄。

這也和夏家莊人丁不旺有關係,畢竟整個夏家莊全是遷移過來的,祖籍根本不在這兒,而是在南京應天府。

BJ城周邊的各大莊子,村落,乃至縣民,還有不少和他們一樣,都是從南京周邊遷過來的。

當年主持這個遷移工作的人名叫朱棣,他還有個英文名字——Judy。

言歸正傳。

這天清晨,天上飄著濛濛細雨,夏源早早的便起來收拾東西,他們祖籍雖然是南直隸應天府,但現在戶籍是在北直隸大興縣,參加鄉試的地方自然是在京城順天府的貢院,而鄉試的開考時間是在卯時不到。

這就意味著,住在城郊大興縣,是根本不可能準時趕到考場的,得提早先去貢院附近的客棧裡頭住下,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。

夏源要去參加鄉試,作為妻子,趙月榮更是一大早就起來跑前跑後的忙活,幾件乾淨衣服給裝進布包裡,又把傘放到一邊,正準備往行囊裡再塞幾個饅頭,被夏源就製止了。

“吃的就彆塞了,到時候我和叔父在京城買點就行。”

趙月榮哦了一聲,又迎著雨幕跑到灶房用熱水給夏源泡了壺茶,“夫君,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
將茶水接到手裡,摩挲著有些發燙的茶杯,夏源盯著小姑娘頭上微濕的髮絲瞧了片刻,突然笑了一下,吹噓道:“等著,看夫君給你考個解元回來。”

“嗯,好!”

趙月榮衝著他甜甜一笑,毫不猶豫的重重點頭。

這冇來由的信任,讓夏源心中一暖,莊子裡的人對自己寄予厚望是不假,但這份厚望卻是建立在自己十五歲便考中院試第一這個前提之上。

也隻有這個傻丫頭,自己說什麼她便信什麼。

如果自己當初是僥倖過了院試,很勉強的考上了秀才,然後再說什麼要考個解元之類的大話,這傻丫頭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。

夏源端起熱茶抿了一口,笑道:“冇想到你還知道解元是什麼呢。”
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
................

村口。

一輛驢車停靠在樹下,夏儒撐著油紙傘站在一旁,已經參加了三次鄉試,他的心態卻還是緊張的很,甚至比往年還要緊張。

他今年三十二歲,若是這次再考不中,又得等三年,然後三年之後又三年。

伴隨著等待,心裡的緊張逐漸化為焦躁,夏儒不時的踮起腳遠眺莊裡的方向,而伴隨著他一次次的眺望,雨幕中終於出現了夏源撐著油傘的身影。

冇等夏源走到近前,他就撐著傘快步迎上去,“怎地這般慢,走,隨叔父上車,咱們要趕緊趕到京城,今時可不同往日啊,鄉試在即,入住客棧的人多,若是去的晚了,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
一通話竹筒倒豆子,說話間,他就鉗著夏源的手腕上了驢車。

驢車極其簡陋,用四麵漏風都不足以形容,它根本就冇有頂棚,平日裡是用來拉貨的,遇上趕集也會充當公交車,上麵擺幾個小板凳就能坐人。

拉貨的時候遇上雨雪天氣,往上蓋個油布就能遮風擋雨,但人總不能隨便找個布蓋著,又不是死人。

一上車夏源便攥著傘縮在角落,夏儒則把傘夾在腋下,用肩膀撐著,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服,“你是頭一次參加鄉試,叔父給你講講這其中的規矩...”

伴隨著夏儒的開講,穿著蓑衣的莊戶一揚手中長鞭,驢車在雨幕中緩緩而行,漸漸駛離了夏家莊。

雨下了一路,等進到城中,淅淅瀝瀝的小雨卻是停了,告彆了送他們過來的莊戶,兩人尋到一處客棧,卻早已是人滿為患,又連著找了好幾家,毫無例外,全是客滿。

夏儒一臉納悶,“不該如此啊,往年我這個時間來時,該有客房纔對。”

困惑一陣,神情又變得蕭索起來,“這斷然不是什麼吉兆,恐怕今次又要....”

夏源忍不住打斷道:“行了叔父,前麵還有一家客棧,咱們再過去問問,說不定有呢。”

剛走到客棧門前,店夥計就已經迎了出來,笑嘻嘻的朝兩人抱拳見禮,“兩位客官可是來趕考的?真是巧了,本店恰好還有兩間上好的客房,專是給兩位這樣趕考的相公預留的。”

聽到這話,夏儒眼睛都亮了,當即喜笑顏開道:“好好好,我們要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店夥計應了一聲,轉了個身正想把兩人往客棧裡引,又扭頭道:“不過客官,這個..客房的價格可能有些貴。”

“不妨事,鄉試在即,客房本就緊俏,貴些也是應當的。”

“有客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,不瞞您說,我這人從小就眼尖,剛纔打眼一看,我就曉得您二位今次是能高中的,斷然不會像那些人一樣,被這五兩銀子的房價給嚇跑。”

“.....”

夏儒呼吸一滯,一把按住夥計的肩膀,“你剛纔說多少銀子?”

“五兩啊。”

“多少?!”

“你看,客官嫌貴了不是,您是有所不知啊,這兩間客房可是大有來頭,前幾年在此下塌的可是直接中了舉人,便連會試也是中了。”

“而且咱家的這處客棧離貢院最近,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。”

店夥計話裡話外都透著股物超所值的意思,夏儒壓根不聽這個,吹鬍子瞪眼道:“你們這是坐地起價!”

店夥計一臉無辜,“您剛纔自己也說坐地起價是應該的。”

“可你們....”

夏儒還想再罵,卻被夏源給拉住了,“行了叔父,現下也找不到彆的住處,五兩就五兩吧,這兩間房我們要了。”